有必要先转一个资料:
威廉·吉布森(William Ford Gibson)(1948年生),美国作家,主要写作科幻小说,被称作赛博朋克(Cyberpunk)运动之父——赛博朋克是科幻小说的一个子类。
“赛博空间”一词来自他的第一部也是最有影响的一部小说《神经漫游者》(Neuromancer)——这是第一本同时获得雨果奖、星云奖与菲利普·K·迪克纪念奖三大科幻小说大奖的著作,此记录至今无人能破。威廉·吉布森开创了赛博朋克科幻小说运动,改变了“新浪潮”科幻小说对技术的抛弃,重新拾回科幻小说注重探索科技发展对人类影响的传统。这一科幻流派以当代科技发展为背景探讨了近未来世界的人类生存状况;作品带有朋克式反文化色彩,反对技术控制和信息控制,其对后现代文化的折射引起了后现代批评的广泛关注。
将近20年后,《黑客帝国》所描绘的网络虚拟空间,其核心框架也没有逃脱《神经漫游者》开拓的“如来掌”,因此《黑客帝国》被认为是吉布森描绘的网络空间的视觉呈现。
虽然小说《神经漫游者》的影响如此巨大,但比起视觉化的《攻壳机动队》与《黑客帝国》,几乎显得像个无名小卒,以至于人们以为是《攻壳机动队》影响了《黑客帝国》,说明当代文学的边缘处境,以及视觉的中心地位;而这几部作品的框架内容正好都与视觉中心主义的问题有关。
一、视觉化浪潮与图像传统
关于赛博空间、灵与肉、自我与存在的讨论实在太多了,现在来研究下这类故事中关于视觉与虚拟的主题。
文艺史上的“再现说”影响深远,从古希腊开始就主张文艺应当模仿自然、复制生活,由此为基础产生的是现实主义作品;这一观点对中国的影响甚至延续到了今天,我们的文学启蒙教育还是极度推崇现实主义的。“模仿自然、复制生活”,换个时髦说话,其实也就是“虚拟”,那么,这一派的学说就必将文艺引向视觉化的图像世界。
事实上,现在毫无疑问早已是一个视觉化的图像时代,法国作家吉斯·黛布雷有一个简要的媒体发展三段论:
1、书写(writing)-偶像(the
idol,地方性,源于古希腊)-语言统治(logosphere)-神学(theology);
2、印刷(print)-艺术(the
art,西方的,源于意大利)-书写统治(graphosphere)-美学(aesthetics);
3、视听(audio-visual)-视觉(the
visual,全球性,源于美国)-视图统治(videosphere)-经济(economy)。
Norman Bryson在谈到“本质的复制”时说:对一个被再现之物的完美复制是可能的,而实现的唯一途径是发现“完美技巧”。这个技艺随着现代技术的发展将越来越明朗,Matrix母体的“终极虚拟”完美复制了一个完整、巨细靡遗的世界,彻底骗过了全体人类的眼睛,正是视觉时代的极致表现。
从历史看起来,视觉化似乎是无可避免的,基督教历史悠久的破坏圣像运动,正是源于对视觉化浪潮的恐慌——
德尔图良在《论偶像崇拜》说:“当魔鬼把制作雕像、图像和各种其他类似事物的匠人引进世界时”,对虚假之神和魔鬼的崇拜就立刻紧紧地迷惑住了世人的视线。
让·卡尔文则认为:“我们只有在灵魂深处才与上帝相似,而且没有图像能再现上帝。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极力再现上帝本质的人都是疯子的原因。其实,即便是普通人价值甚微的精神灵魂也不可能得到再现。”
对视觉化的抗拒正说明了视觉化作为“历史潮流”的巨大力量,而技术的发展又成为这股力量的助力——其中一股影响深远的助力来自笛卡尔的透视法,如海德格尔所言:“绘画居统治地位的根源早在希腊化时代就已经出现,笛卡尔只是向着错误的方向又迈进了一步。”
“虚拟现实”技术也是这样一股强大的助力。当下,虚拟的技术虽然尚未完美,但动画、电视、电影等视觉化作品的出现已经完全掌握了文艺的中心权力,文学只能越来越被边缘化。
二、虚构、虚拟与图像迷误
以最宽容的定义,艺术即虚构,而以虚拟为终极指标的视觉化作品,在牺牲了受众“对文字及其形象的想象”之后,只能将艺术价值诉诸幻想、情感、哲学、文化……文学性一直后退,如我们现在所见到的,多数人的文艺对象正是以幻想、情感、哲学、文化等元素为主;文学性无法满足消费社会的胃口。
如今,图像正在逐渐消弥虚假与现实之间的隔阂。首先,在强大的图像虚拟面前,特别是普通电视观众,最容易使用角色介入的视听方式,以致于无法清晰辨别现实与虚拟,比如会对某个演员产生符合剧情的喜爱或憎恨。其次,图像不再只是“再现”现实,而是对现实有强力干扰,而其对现实的干扰又以图像的方式表达,比如Matrix包含了对视觉化的忧虑,而它本身作为一个视觉化作品,上映后也影响了受众,以致有人因为看了这电影而自杀……
最大的图像迷误,是以为图像是“最直观、最真实”的反映,认为图像比文字更可靠、更接近自然本质。从绘画,到摄影,到影视,到虚拟现实,图像崇拜也正是人类认知欲望的膨胀与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