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更新了,因为这段时间基本没看电影,只在5月13日晚上,用了三节课时间和学生一起在课堂上看了基斯洛夫斯基的蓝白红三部曲之《红色情深》,今晚要从这部电影讲起,把讲义提纲更新在这里:
一、寓言:爱、希望与奇迹
三部曲最后一幕,是在海上发生了一场灾难,而三部曲的主角都是幸存者。
当那个老法官看到船难的消息时,心里一定在祈盼奇迹发生,瓦伦丁能活下来。
所以说,奇迹是存在的,祈盼是有用的。
至少,基斯洛夫斯基相信奇迹。他在三部曲中的描述看起来是那么冷峻、忧伤,但在最后却满怀希望,以一个奇迹为结局。
这是一个典型的寓言式结局。海上幸存者,让人想起诺亚方舟——他们因为爱而被救赎,而且瓦伦丁与年轻法官还因此相遇了。
蓝色代表自由,白色代表平等,红色代表博爱。基斯洛夫斯基并不是要在公共意识中图解这些概念,而是把它们放到私人领域中加以考察甚至质疑。在《蓝》与《白》中,基斯洛夫斯基提出“爱情可能自由吗?”、“爱情可能平等吗?”而在《红》中,他直接提出:“爱情可能存在吗?”
三部曲都充满了背叛爱情的故事,在《红》中更有两代法官各遭情人背叛,而瓦伦丁亦饱受自己男朋友的无端猜疑。而对爱死心的老法官每天窃听邻居电话,更是阅遍人世间的虚情假意。不但对于爱情,老法官甚至质疑普遍的“爱心”:帮助他人是出于爱吗?你帮助他人,只是为了使自己不内疚不难受,所以人生来就是为己的、自私的。
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然而,瓦伦丁走后法官却自省了:“你走后我告诉自己真恶心。”瓦伦丁纯粹的天使般的气质使这一个转变具备了足够的说服力,阳光照在她动人的脸庞上,一直生活在空虚和灰暗中的老法官看到了爱的光亮。
没有爱时,老法官审判他的邻居们,但无力改变他们;而因为爱,瓦伦丁审判并拯救了老法官,并在最后,老法官充满爱意盯着电视的祈盼,拯救了瓦伦丁自己。
爱他人即爱自己,这是人性本然与内心需求;虽然这是一个荒芜迷失的世界,人负罪前行,因对爱的希望,而获得奇迹般的救赎。
这部看上去冷淡漠然的电影,其实是一个温暖的现代寓言。
二、叙事:镜头、结构与偶然性
“电影是最不自由的阅读方式”,原是指它无法像文字作品那样可以让人随意翻阅回味,虽然现在你可以在DVD或者电脑上随意看某一个段落,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只能是在电影院看一遍那些不断流逝的镜头。
因此,如果镜头要包涵足够多的意义并提示观众思考,则镜头的静止时间也要足够长,至少它必须比较慢。这是“文学电影”与商业电影的第一个观感差异;商业电影并不需要观众思考,所以往往节奏快得让人很轻松。
基斯洛夫斯基的镜头设计细致、丰富、优美,这在《红》一片中表现突出,配色、构图都像是一幅幅精心制作的画。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瓦伦丁的脸上,她仰着明亮的脸庞,温柔地看着她对面坐着的老人……这个镜头令人印象深刻。
慢速的镜头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很高,在长时间的脸部特写镜头下,演员必须对细微的表情、动作表达出足够丰富的内心含义。这也是在商业电影中很难看到的。
电影叙事中最明显的是瓦伦丁与年轻法官两条平行又偶有接近的线索——最后他们终于在灾难过后相遇了。但叙事结构的复杂性并不在于此,因为电影明显暗示老法官就是几十年后的年轻法官(同样偶然掉书看到试题,同样被爱人背叛……),这就像时空穿梭,瓦伦丁先遇见了“未来的”年老的法官,后来才遇见现时年轻的法官;她不但拯救了年老法官的心,还回到法官的过去,与年轻的法官相遇了~
时间是叙事中的一个重点,基斯洛夫斯基以暗喻的方法完成了未来与现在共时的叙事。时间的叙事技巧,比如《百年孤独》的“许多年以后……”~
电话,在电影中也是结构方式的一部分,用于取消叙事空间的限制,将不在视线内的人与事纳入叙事;电话同时也在对现代社会人的距离感的反讽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偶然性,它在电影中的象征物是老虎机:摇中三个相同图案的机率很低,但是会出现。作为一则寓言,电影故意设置了大量的偶然性事件:掉落的书翻开的一页,撞到狗,发现窃听事件,海上灾难,奇迹般的生还……命运虽然无常,但基斯洛夫斯基并不对命运感到虚无,他偏爱他美丽的主人公,他相信爱能带来奇迹。
——老天爷犯下错误,爱使之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