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外公教我掰着手指背红楼十二钗,小小的人儿完全不知各种纠葛,只为了家中有客时外公炫耀的笑容,隐隐觉得那些名字美丽芬芳,硬是背个一字不漏。
六岁,识了些字,找到祖婆婆留下来的脂砚斋红楼,知道了贾宝玉爱着林黛玉大观园里住着一群超凡脱俗的神仙姐姐。
十二岁,红楼看了四五遍,高鹗续的四十回也读完了,极度讨厌薛宝钗,最喜欢姐姐叫自己“玲妹妹”,哪怕前鼻后鼻尚有差别,沾了点黛玉的灵秀高洁也是好的。
十八岁,终于明白贾宝玉梦游太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终于对悲悲切切的宝黛爱情没了兴趣,仍是迷红楼,不过迷的是“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诗魂”“一年三百六十日,花谢花飞有谁怜”这样的句子,迷的是喝茶吃菜的精巧讲究,迷的是起社占花时的锦心绣口。
二十岁,明清文学课做课堂发言,分析林黛玉形象的所指能指,升华到林乃是曹雪芹甚至中国历代文人自身处境的写照,才高性傲却无所倚仗,只能郁郁而终,换千百年的辛酸泪罢了……
二十八岁,看陈晓旭香消玉殒终于在死了以后被追封为观众心目中最经典的林妹妹;看刘心武穷极无聊地意淫红楼,借以维系自己学者地位;看电视里“红楼梦中人”不知通过什么黑幕选出来一帮歪瓜裂枣,胡玫走了李少红来了,大家继续想着方儿变着法糟蹋四大名著……
想起来,竟已是多少年不读《红楼》,大观园的莺莺燕燕不知不觉替换成了柴米油盐,偶尔听到87版红楼的音乐,感叹一声“真真是极品”,拧过头,继续做饭……
初三那年看了《飘》,发狂一样搜罗了续集《斯佳丽》,费雯丽和盖博的电影,甚至电视版的续集。
总结出教训不要爱慕水里的月亮,真爱其实近在咫尺,但是也可能在一瞬间丢失……
昨天送了爸妈上火车回贵阳,突然又想起《飘》,只是这一次和爱情无关,想起的是斯佳丽在亚特兰大沦陷后发了疯一样要回塔拉,唯一的精神动力就是“回了家,一切就都恢复原样了”,家里有无坚不摧的妈妈,不管发生天大的事情,在妈妈身边,就是放松安全。
大学里恋爱的时候看了《开往春天的地铁》,看到徐静蕾和耿乐冷战,两个人在出租房浴缸里的无间亲密,渐渐疏远成陌路。印象很深的是各自坐在沙发的一端,看一只蟑螂爬过两人的大幅合影,反复的镜头切换两人面部表情,心理旁白都是,如果它爬过去,我就开口跟你说话……
最终蟑螂被拖鞋打死,最终仍是沉默,最终,两人越走越远……
那时候想,真是闷骚的电影,故作的小资。其实仍是相爱的两个人,有什么不能交流?
今天早上和猪头不开心,起因真真是极小的事情。
其实两个人都不想节外生枝,两个人都做过缓和的尝试。
可是情绪依然无法抑制的低落,甚至失去了交流的欲望和力气。
突然就想起了这部片子,想起曾经把交流当成无往不胜的利器……
彼时也是坐在沙发的两端,怔怔地无语着。没有蟑螂,只有隔壁小区从昨夜起就莫名哀鸣的小狗间或地呻吟……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随便感慨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