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在现在生活中存在的人类,为了生存,为了生存的环境能更好一些,所以就有了计较与竞争。当中,失去的与得到的已经分不清楚谁多谁少,固然已经看不懂是谁在犯错,只是在两个人的争斗当中,受伤的还是无辜的第三者,主题音乐故事,听他人故事,想自己人生。
陨星
-正宗傅红雪
时间是凌晨两点半。再过八个小时,我将离开这座城市。
站在高楼的阳台,整个城市像一座绮丽而神秘的花园。流光洋溢,霓虹闪烁。偏偏夜色清冷,有风无声流过。在城市里的某端,人世间的大戏也许正轰轰烈烈地上演。这厢唱罢,那方登场。男欢女爱,彼此纠缠。心念一动,烟消云散。
城市的星空并不清澈,但所幸依稀可见几颗星。零落得似乎带几分厌倦。慵懒却艳丽。静默地悬挂。
星星是这个城市的眼睛。有时候我会想,高高在上其实反逃不脱这繁华喧嚣,倒落得个满身尘埃。每一天,它们注视着地上发生的一切,委屈而满心悲哀。身在红尘之内,又怎能在烟火之外。
天空遥远。有东西自眼睛冰冷地流下,随即干涸。
安上说,哭泣不是我应该有的表情。为此,他愿许给我一生的幸福。同样的话,北原也说过。
我笃信这种美梦。然后,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
我与安上一起长大,在那个记忆中的城。那里到处开满了小小的白菊,散发淡泊的香气。幼年,我惯于沉默,早慧并且伤感。花是玩具,草是玩具,偏偏无法与任何人对视,对语。只有安上,一直陪伴我左右的瘦弱的男孩子。他目光明亮,嘴角上扬,总是牵着我的手奔跑,快乐地大喊。阳光淡暖,把他小小的身影浓缩成一瞬。
因为偏僻,世间的触角还远不可及,所以那里的夜晚相当美丽。天空不是黑色的,而是近乎深沉的蓝。广阔的天空下,没有什么烦恼可以被铭记。
安上告诉我,星星是夜晚给我们的礼物。
可是为什么礼物离我们那么远?
因为它们很珍贵。越珍贵的礼物,越拿不到。但是远远欣赏就很好。
在最初的天真和懵懂里,快乐长久。却并不知道只是一瞬。我只傻傻地跟他一起,手牵着手望星空。
两个人共享夜晚的礼物,直到高中。
年岁逐增,我益加封闭自己。苍白的面容,细细的眉。却是安上所喜爱的美。
远古神话里有个女神,名姑射,传说她衣如冰绞。我不知道冰绞是什么样子,但在我心里你就是穿着冰绞的女子。
我浅笑,然后轻吻他。也许我与他本来就是宿命的情侣,于是终成情侣。两个人念同一所大学,又一起来到这座城市。
曾经,这座城市对于年少轻狂的我与安上来说,意味着不尽的诱惑。热闹的尘世往来,眼神冷漠脚步匆忙的男与女。
记得一本杂志上有一幅图片,繁华的夜景。我诧异于夜空降临于世,那么多的星星伸手可及。安上无限温柔地搂住我,说他会在这里给我一个家。
他付出承诺,而我心甘情愿付出等待。
分别找到了一份工作。微薄的工资,但足以承载所有对于生活的梦想。为了省钱,与安上的同事北原合租一套房子。北原个性开朗,却有着一双没有笑容的眼睛。初次见面,他用力握紧了我的手,接着快速放开。
一开始,有的尽是满足。于我,于安上。
然而生存是难的。
每一天为生计奔波,每一天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最初的日子充满了艰难,可是最初之后的时光也遥遥无期。
街道上人流汹涌,行走的我脸色疲惫。而安上,要背负更多的责任。从理想的幻灭到现实的回归,是一段很短的距离。
渐渐他整夜不归。从北原那里我慢慢得知,安上的女上司对他有意。那是个豁达且开放的女子,不求纯粹的情感回报,只要彼此交托,她愿意给安上他所需要的。
这个城市的夜空是女人没有着妆的脸。找不到一颗足够明亮的星星。坐在小小的屋内,我的脸颊是湿的。
安上带回家的钱越来越多。他兴奋地以为这些符合我所有我想要的生活。没有安上陪伴的日子,却有很多礼物陪伴。只是那些东西堆放在那里,罗列着我的孤独与冷清。
无边无际的猜疑,暗夜里独自落泪。有时候看着熟睡的安上,陌生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有时候半夜惊醒,可是房间静默,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时光流逝,寂寞加深。
我认定安上的背叛,只是无力求证,亦无心去求证。浑浑噩噩的日子,时光走得很慢。
也就是在那样的日子里,我发现了自己性格中的极端。常常整日枯坐,眼神冰冷。有时候拿起一卷一卷的卫生纸,把它们绞成无数段。散落一地。
加班回家的北原,冷冷地看着我。
那天晚上,安上照例没有回来,而我,睡在北原的房间。
对于承诺,原来背叛是这么简单而轻易,轻易得让人想笑,也想哭。
但是还不愿离开。
安上是一个信念和理想。所有年幼的和年少的。其实记忆并不可能被轻易抹煞,正如人与人之间的牵绊。
人可以痴傻到不甘放手。没有理由,即使放手有太多理由。
于是明白永恒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我依旧作安上乖顺的妻,每日迎接他的归来。或凌晨,或午夜。如果安上没有回来,平抚我所有不安的仍然是北原。对于我的改变,安上没有丝毫察觉。
有时也会痛苦,觉得自己先于一切而沦落。这时便会回想家乡那明澈的天空,闪烁的星宛如漩涡,停留,闪烁,随即不再停留。
绝望而近乎劫难的爱情。
然而安上终于看到了一切。那一天是我的生日,他依然晚归。带着彻底坠落的清醒与痛楚,我不愿离开北原残留温柔的怀抱,一遍遍地流干眼泪,一遍遍地呢喃自语。然后片断定格,安上推门,进来。
他冷静得近乎木然。把一个箱子拿到我的面前,里面是我的所有行李。
请你搬走。
我笑了。我的心痛得我整个人都将承受不住。多么讽刺的离别,多么滑稽的别离!安上的背弃,我的背叛,背道而驰却相安无事的情感,一个说不破却最终要被道破的谎言,一段用成长来铭记的爱情。
是我看不出你眼中早已的厌倦吗?痴缠而不肯放手的原来是我,是我。
只是我一定要说对不起,不是对你,安上,是对我自己。我成就了你的理由,其实一直在伤害我自己的恰是我自己。
一个月后,安上结婚。对象不是他的女上司,而是他们公司老总的女儿。
两个月后,我和北原开始同居。
北原是和安上完全不一样的一个男子。他沉默得近于冷漠,虽然这并不影响他对我的关爱。他知道我喜欢点缀着鲜艳奶油的蛋糕,于是买回了烤箱自己学着做。明白我的孤寂和阴郁,他花大段大段的时间来陪我,一起看无聊的电视节目。
再过一年,我们结婚。他反复地说着。
为什么还要一年?这句话我始终没有问出口。指尖划过嘴唇,是激情落尽后的简单的微笑。心里有太多的空白,渴望温暖。当然,这样也好,也好。
不久,身体的不适开始慢慢呈现。我将消息告诉了北原。男人的激动与喜悦,他拥我入怀。
开始感觉到平静与安宁,我珍惜这样的幸福。在离家不远的布艺店我买了一块浅蓝色的格子布窗帘,挂在我和北原的家。午后坐在窗下,眺望城市远处的天空,有些记忆被埋葬。
以为可以一直这样,直到再遇安上。
婚姻生活会让一个男人改变,从熟悉到陌生。灯芯绒外套,浅色长裤。久违的安上笑容落寞,身体却偏偏散发出温暖安稳的气息。
那是一个已婚男人的味道。我祝贺他的幸福,却分明言不由衷。可以感觉到自己唇边的冷笑,虽然曾经的故事是以我的背叛为终点。但,我心明如镜。
你好吗?
我很好,谢谢。
汽车从我们身边飞驰而过,扬起飞灰。在那一瞬间我和安上所有的过往恍如隔世。我们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柔软的嘴唇和痛楚的眼神。
城市的高楼划破远处的天空。安上挥手,转身离去。我的鼻子有些酸楚,然而,一切没有答案。
北原一如既往地对我关怀备至,他的悉心呵护点点滴滴渗透进我的心里。感动与爱,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我只知道,我仍然喜欢远望星空。曾有的往事并不如潮水般涌起,只是有点落寞,片刻的自我疏离,大段大段的心事。
我在北原的臂弯里,仰起脸,告诉自己会幸福。
然而北原毕竟再也没有提起过婚事。
那时候时间已是深冬。离家不远的街道依然热闹非常。我抱着买来的东西,慢慢前行。
冬季的天空格外高远,也许某一程度上这代表了一种想念。
有风吹过,我把自己埋进厚重的大衣领子里。我的身体已经十分笨重,只是变化,而无满足。
北原出差,自己一个人似乎总有点狼狈。然而身边人潮汹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快乐的笑容。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女子出现在我面前。
一瞬间,树木旋转,我的手抓不住任何东西,于是慢慢昏厥。
满天的星光坠落,我被暴雨侵袭。旋转。仍然是旋转。
后来,从安上的口中最终得知了一切。北原与安上,他们是公司里最强的竞争对手。如果不残忍,这个城市便无处收留。他们共同的上司,来自英国的华裔女子本是北原的未婚妻,然而来自星空下的干净男子——安上让一个女人成就了对情感最初也是最终的背叛。情感割裂,而后情感湮灭。我不懂北原在那些支离的光阴里是怎样保持了他的笑容。
我记得,他有一双不笑的眼睛。在无数的夜里,他和我一样辗转反侧。隐忍,仇恨,接着去完成。
他没有料到,他的报复只是让安上得到了更多。
你的背叛,是我最大的打击。安上说。却没有表情。他始终坚信自己的忠贞。开始的固守,后来的离弃。都是我。
都是我。
这一切没有答案。我也无力再去分清。真与假,实与虚。
谁在说笑话,谁在说承诺。谁给谁谎言。
我泪流满面。
我。泪流满面。
我。
时间是凌晨两点半。再过八个小时,我将离开这座城市。
站在高楼的阳台,整个城市像一座绮丽而神秘的花园。流光洋溢,霓虹闪烁。偏偏夜色清冷,有风无声流过。在城市里的某端,人世间的大戏也许正轰轰烈烈地上演。这厢唱罢,那方登场。男欢女爱,彼此纠缠。心念一动,烟消云散。
往下看去,满目的霓虹闪烁。奔流不息的光的河流纠缠而暧昧。夜色如一个静默的仆人,只是衬托出这辉煌绚烂的光之城。
星空中的星终于全部隐去。也许它们只是坠落。滚滚红尘宛如漩涡,陨落的星星义无反顾。
于是天上一个星空。地下一座星城。
而我只能微笑。
屋内有婴儿啼哭。我转身。决然。
时间是凌晨两点半。再过八个小时,我将离开这座城市。
一个悲剧往往诞生于欲望之下,对于这个故事,我能说些什么呢?欲望是可制而不可止的一种东西,人的自私,人的阴暗,人的冷酷,人的无情,整个事件当中,他们理所当然地拿别人当挡箭牌与工具,我不太清楚这类人会不会内疚与惭愧,或许不会,或许只有在悲剧产生以后才会吧,也或许血的红会让他们觉得刺眼,但那时,能挽回什么呢?
2008-0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