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爱人
猪仙女
一
房间里烟雾缭绕,有点呛人,四周的台灯都关了,只有吊灯直照在麻将桌上。牌桌上熟练洗着牌的八只手臂显得白刺刺的,面孔都隐在了强光下,四个边说笑边打牌的女人都对彼此太熟悉了,不用看也能知道相互的表情。向爱仙觉得对面保静兰手上的钻戒发光刺目的光,不时象针一样扎着自己的眼睛,有点令人头痛。
向爱仙今晚手气极背,偶尔牌起来时好看点,却又被她打错牌,错过良机。接连点了四次炮,被上家温月玲嘲笑她“炮手”。 下家郑先莉跟爱仙关系最好,此刻直抱怨她乱打牌。郑先莉旁边有个才搭上两个月的年轻小生给她“抱膀子”,不时给几个姐姐点烟倒水伺候。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这话真没假!”郑先莉一边搓牌,一边叼着烟斜着瞄了瞄旁边,打情骂俏地说,“自打有了这个弟弟,我的赌运就不好!”男孩子连忙对望着笑纳了她的情意。
爱仙是知道的,这个男孩还不是图郑先莉的钱。不过到底是个大学生,看着倒还本分,话也不多,对于郑先莉的资助也满怀感激。大概这次能跟郑先莉这个急脾气处上一段时间吧!
“那也是该!”保静兰撇下嘴,白了郑先莉一眼,叹道,“我是情场失意,赌场也不得意呀!”向爱仙觉得她的眼角上飞,带着股狐狸气息。
“爱仙呀,你们家平先生最近生意好点没有啊?”温月玲关切地问,几个姐妹中数她最胖最丑,说话也最刻薄,真真应了那句“丑人多作怪”。爱仙有些烦她,赢钱不说,还穷追猛打,象是前世跟她有仇。
说来也有些过节的。温月玲的前夫跟爱仙丈夫平先生曾一起合伙做过生意,因此也就认识了爱仙。两人本是朋友,生意做久了,朋友就慢慢变成了仇敌。弄得两个女人关系一度非常尴尬,好在温月玲离婚后,两人重拾友谊。但这友情就象破镜重圆,再怎么照,也是走样的。先是温月玲在朋友中间散布说平先生在外面不正经,害得爱仙跟丈夫闹了好一阵别扭。本来爱仙一直在家当家庭妇女,心里就很失衡。虽然比平先生年轻好几岁,当初跟他结婚也曾不十分情愿,眼见平先生事业风声水起,也就安了心握牢这只“绩优股”。平先生越来越多的外出应酬,不得不让爱仙有危机感。早些年爱仙没法管平先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让他去,反正他是不会丢了她这个让他四十岁得子的妻的。这两年平先生的运气很不好,生意日渐走下坡路,常常回家住了。对爱仙而言,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有时半夜醒来,总是很吃惊旁边还躺着个他!仿佛他是个陌生人。到不是嫌他不比以前赚钱,她原本不是个爱钱的女人。她也说不清楚原因,就觉得他不是原来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了,虽然现在他又回来了。
“他的事我从来不过问的。”爱仙淡淡地回答。
“那么现在他总在家了吧?”温月玲话中有话地问道。
“人家爱仙的男人你那么关心干嘛?”郑先莉出来打抱不平。
“有哪个男人有钱了还在家里呆?”保静兰忿恨地说,她离婚就是丈夫有钱了就不回家导致的。她也不想想自己今天大多的钱还是不前夫给的赡养费!向爱仙心里冷笑道,也是这样才跟平先生勾搭上的吧?保静兰说来是向爱仙的远亲,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亲戚不多,来往比较亲近。她俩年龄相仿,长相也相当,常被亲戚们拿出来对比。两人也就暗暗叫上了劲。爱仙是知道静兰跟平先生有点说不清楚的关系,知道她是为了气自己,反而不把这事放心上了。静兰常跟月玲一唱一和地数落平先生的不是,目的还不是希望她离婚。偏不!爱仙总是软软地回答她们:“我不想当离婚女人,这听起来总是不好”。
“不过,我们家老平有钱没钱还是顾家的,刚还送我来呢!”爱仙觉得有必要表示一下平先生的好,“莉莉看见的,是不?”
“我说,老平越看越精神了呢!”郑先莉人老心不老,对男人保持一贯的兴趣,“刚才我在楼上看见他,觉得他比你还显年轻!”
哗——,温月玲自摸“小七对”,倒下了牌。大家忙着算钱、洗牌。
“爱仙,以后你也得注意保养了。中年女人的脸象落到水里的画,越擦描越糊涂!而中年男人就越活越回去。”郑先莉又提起了话头。
“就是说嘛!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枝花!”温月玲也感叹道。
“我们三个是豆腐渣,”保静兰隐晦地打趣道,“莉莉可不算!”
“那我算什么呀?”郑先莉不是问大家,而是用肘碰了碰旁边男孩。
“嫩豆花儿!”男孩子聪明地答道。马上活跃了气氛,大伙一阵哄笑。
本来说好两点散伙的,爱仙一个人输,坚持不准大伙走。几个人只好又坐下,吃了男大学生买回的宵夜,又奋战到了早上8点。爱仙输得更惨,但大家实在都没精神了。温月玲坐车回家了,保静兰和爱仙赖着不走,在沙发上睡觉。
郑先莉跟小男朋友收拾好房间,正打算回卧室睡觉。这时爱仙的电话响了,爱仙睡眼朦胧地刚一接,就愣住了——平先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