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诗社》观后
好恐怖的片名——《死亡诗社》!
看下去——好熟悉的场景:教室和校园;好熟悉的人物:学生和老师。
但那是完全不同的天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同行,我被惊呆了。基廷老师,在青春的花园里,他不是园丁;他是阳光、是风;那有点惊世骇俗的教学方式,似乎在不经意间,就驱散了“传统、纪律、荣誉、卓越”旗帜下的陈规陋习罩在孩子们身上的阴影,点亮了他们生命的火炬;把他们带到了一片无垠的诗与爱的旷野,鼓动他们奋起稚嫩的翅膀,让他们向着理想天空飞扬。
在生命的航程中、他是开拓航道,指引航程的船长,带着一群,不知风暴为何物的年轻的生命,启航去布满暗礁和险滩的生活的大海上,寻找生命的真谛。难道他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吗?
他在轻松幽默中所自然的表现出来的激情和勇气,无私和无畏,感动得我泪流满面。我哭了许久。而且,说不清那泪水是为基廷、为尼尔?,还是为我自己而流。因为他们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去很久了。
《士兵突击》唤醒了一半,并且令我欣喜若狂;《死亡诗社》的诗与歌,却同时打开了我心中理想和伤感泉眼。
从教多年,对于当今社会刻板、化一的教育制度,冷漠、填鸭的教育方式;功利、竞争的教育理念,从来格格不入;可是多次碰壁之后,也就变得冷漠、机械了。
有时听到人们用园丁啦、灵魂工程师啦之类的称呼“赞扬”我们,甚至会一身一身地出冷汗。我想对我的同行们说:不要再为做一个“园丁”而自豪了,在学生只被当作吸取知识的机器人,教师也基本上已蜕变成了传授知识的工匠的现代教育的“花园”里,做一个园丁有什么可自豪的,那只意味着你有权利用你手中的剪刀,把孩子们鲜活的、充满激情和幻想的心灵以至整个生命之树修剪成一棵棵符合“现实”气候和土壤的草,我们认为做了天大的好事,可是他们也许永远也长不成一棵树了;如果我们手中的剪刀用得不当,他们中的一部分甚至会枯萎、死去。
记得一位国学大师曾经这样总总结中西方文明的差异:“西方文化是理性优位的文化,追求知识的进步;中国则是性情为本的文化,追求‘生命的成长’。”
电影《死亡诗社》似乎恰在向我们证明着西方文明对“生命成长”的漠视,但是,秉承着西方传统文明衣钵的美国毕竟拍出了《死亡诗社》;而一向追求“生命的成长”的中华文化,却似乎从来就不在乎个体生命的尊严,我们让生命“成长”的途径是通过“存天理、灭人欲”的修养,从而使人具有“仁、义、礼、智、信”等德行。这样成长起来的生命还有多少生命的本真的自信和创造力是不言而喻的。这也就难怪,以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竟然至今只“有动词的“学”(学问,学在问,问谁?问天、问大人、问圣人),而无名词的“学”(学科、科学、具有持续生长能力的有自我生命的自成系统的知识)。“(黎鸣语)也就难怪五千年不曾间断过的中华文化自孔、孟之后再没有世界级的大思想家出现了。
说到今天中国的教育,太多的人说了太多的批评的话。我们今天的教育真正缺失的是什么,也是众说纷纭:缺少鼓励、缺乏人文关怀、缺乏辨析性思维能力的培养、缺乏独立性和动手能力的培养、缺乏对健全人格的培养……,都对,但却都是从成人和社会的要求的角度在寻找答案;很少有人真正关注成长者自身的需求。
他们需要朋友,需要满足对日益变得陌生的世界和异性的好奇;他们想要独立、渴望自由;他们需要释放、解决不断增加的荷尔蒙给他们带来的冲动和困惑——他们心中充满渴望与迷茫、充满探索的欲望和创造的冲动、他们渴望了解生命的秘密、文明的秘密……。在这些方面他们迫切需要来自成人世界的帮助和引导。而我们的教育给他们的是什么呢?一堆一堆他们可能永远都用不上的书本知识、没完没了的解题、演算和考试、各种死板的传统和规则(当然我不是说传统和规则不需要传授,但我们首先要把他们当作一个有情爱、有尊严的生命来对待)。
当基廷把他的学生带进一间陈列室,让他们倾听照片上那些曾经和他们一样鲜活而如今已化作泥土的少年的声音时,我感到的不是恐怖,而是震撼。突然领悟到,引导孩子们感悟生命,从而让他们懂得珍惜现在,比并非一件难事,关键在于作为教师的我们自己是否真正有这种感悟,并且了解孩子们同样需要这种感悟。我们对生命的创造精神和自由渴望的价值、以及诗意的梦想是否有过真正的体悟。
最近,我在《文摘报》上看到一篇访谈录的摘编,题目叫《找到最好的自我》。记录的是《心理月刊》记者对加拿大精神分析世吉·科尔诺的采访。其中有这样一段:
记者:做得更好,拥有更多,是当今社会给我们定的目标……您的“最好的自我”是否也是出于同一目的?
吉·科尔诺:这是一个误解。我认为最好的自我,就是一个人最深层次的自我所具有的创造力,也就是从我们降生那天起就推动着我们往前走的那股创造的激情,天赋和技能都是这种激情的表达。当创造力被压抑时,自我与深层自我之间就产生了一道鸿沟。
他还说:“人人身上都有很大的创造潜能,这也是每个人的深层人格所在。”
所以我需要诗、美、浪漫和爱,甚于需要知识。诗、爱情、梦想、戏剧是生命的永恒主题。
当回想影片中基廷鼓励孩子们站到桌子上来换一个视角看世界;鼓励他们冲破服从和趋同的桎梏,学会独立思考、发现独特的自我的时候。我便联想到吉·科尔诺这句名言:
“每个人来到世界上,都带着自己的芬芳、自己的色彩,会让世界变得更美丽。”
生命的成长需迫切要这种“生命的教育“。然而,这种是生命更美好的教育,在现代社会却越来越被认为是没有“实际”意义的。所以基廷被赶走了。
必须有更多的基廷站出来,生命的航程需要更多这样的船长;因为现代教育正在抽干生命的创造和激情,把人变成“产品”。这就是《死亡诗社》带给我们最深刻地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