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哦。
好热。
用我那残缺的作为人类的常识来判断的话，现在应该是夏天。准却的说是7月底，对于这个处于北纬三十多度的东半球的城市来讲，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
真的是无比的热。
像我这样，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仅仅只是坐在这个远离地面有八十余米的房间里，都能打心底里感受到这该死季节带来的炎热和烦闷。
夏天如果有颜色的话，那一定是混合了黑色的血红色。
虽然不知道血红色到底是什么颜色，但是参照以前某人教给我的各种颜色的含义来讲，夏天绝对就是这般颜色的存在。
“那个，前辈…….”
感觉到这个振动，心中的烦躁感不减反增。
啊，对了，会让我这么闷热和烦燥的原因，还要算上她一个。
正在这个房间某个角落里的少女，一直称呼我为前辈的名为花雪的后辈，如同一个放大镜一般，把夏日的炎热翻了几倍之后聚到我这里。
“换洗的衣服就这些了吗？好，一口气把它们洗干净吧！”
又做多余的事了，本来在我眼里，衣服从来就无所谓净与脏。
不过，喂喂，我从来就没提示过有什么换洗的衣服吧？算了算了，一定又是花雪自作主张挑了些衣服洗吧。
本来我也该习惯了，可是花雪总是把洗好的衣服挂在窗外，这对于我这个盲人来讲，可实在是件苦恼的事啊！到底何时她才能注意到这个情况呢….
“前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洗着衣服的花雪突然问着某人。绝对是某人，而不是我，因为花雪是知道的，我双耳失聪。
虚见覕，不仅双目失明，而且耳朵也坏掉了，怎么看都是个已经失去了生存能力的人。
而且在这座城市，可以成为亲人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眼前的这位花雪，虽然一直称呼我为“前辈”，但实际上也只是小我一届的剑道社学员而已。
哦？这么算来，花雪，应该是在今年毕业了吧。从高中毕业，要开始大学生活了吧。
花雪是个在各方面都十分优异的女孩。
长相不错，达到了校花级别，学习又稳定在年级的前三名，当时还是学生会下任会长的有力争夺者，从目前来看，花雪还十分擅长家务，综合评分的话，起码有99分这么高吧。
可是后来花雪没能当上学生会主席。
最大的原因，可以称之为她高中生活唯一的污点的，就是因为花雪偏偏跟我这个不良混在了一起。
“今天啊，可是一周年纪念日哦！”花雪欢快的说着。
周年纪念？搞的和结婚纪念日一样。大脑快速的转过一圈，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和周年纪念有关的印象。
“哈，想起来了，前辈对时间可是一点概念都没有的。”
错，在眼睛坏掉以前，我承认对时间确实没有什么概念，但是自从你来照顾我之后，我对起床时间的把握可是无比的精准。
等等，自从花雪来照顾我之后。
突然感觉心脏被强烈的震动。
“今天啊，是前辈受伤之后，花雪来照顾前辈一周年纪念日！”
最不想听到的话被说了出来。
“其实，今天当然不能算是什么开心的日子。因为前辈一直最讨厌被人照顾了，什么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完成，什么问题都是自己一个人解决。如果是以前的话，前辈一定会拍着我的头，很生气的说，去，去，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大家都把前辈当成不良学生，但是，我能明白，那是前辈的温柔。”
喂喂，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不良学生呀，哪来的什么温柔，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一年了，前辈。我虽然一直希望能走进前辈的世界，能关怀前辈，但是我绝对不希望代价是让前辈变成这个样子……”
今天还真是热啊，怎么会这么热。我好想这样叉开话题。
“前辈，很对不起，我一直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我偷看过前辈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这个词深深的刺入了我的大脑中枢神经。我最深的秘密，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竟然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花雪偷看过了。
突然觉得很混乱。
这样的感情，是不相信，是震惊。也很愤怒，怎么可以偷看别人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害怕。
我的秘密，十年多来一直保持的秘密，这个世界上只剩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花雪了解了。
“一开始我还不太确定，那个写满了事物颜色和注释的本子到底能说明什么。但是从那之后我开始观察，并且还查了一些资料，最后终于发现，前辈的眼睛，原来无法分辨颜色，而且，还可能是最糟糕的全色盲。”
住口啊，这样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前辈，明明这么可怜，明明需要大家帮助，却还是如此努力的变得坚强。前辈，你没必要背负这么沉重的包袱的！”
“够了！”我突然说了一句话。
够了，真的够了，花雪。
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好人，因为他们总是会对别人温柔。
而一旦接受了别人的温柔，我，不得不加倍的还回去。
5
这该死的天，热的出奇。
想想以前居住的地方，这个月份的时候还是冰天雪地。
呦，明明是受不了那刺骨的寒冷才搬来的，这么快又受不了了吗。
呵呵，这个理由当然是假的。
“这么热的天，真是不愿意出门啊。”如果不是收到这封奇怪的信，我想这一个月我都不会出门。
最受不了好奇心作祟了。
那个东西在内容上确实是信，在形式上却只能称之为包裹。
组成这个包裹的，是十几枚A4纸般的薄木板。
木板上，刻着盲文。不是凸起来的点，而是凹进去的圆弧那种不标准的方式记录的盲文。
普通人类之间，是不会用盲文，而且还是这样用木板这种形式交流的吧。
还没有“读”盲文的内容，我就大致了解了这个没有署名的包裹的来源。
这样我瞬间回想起了自己被称做“异于常人”的地方。
“你的眼睛无法分辨颜色。”“你是全色盲。”也有温柔一点的说法，“你能分辨的颜色太少了，只有黑白灰。”反正无论哪种说法，大致意思还是统一的——我的眼睛不健全。
切，真是无知的人类。
关于健全还是不健全，到底该如何决定呢？到头来只是一个少数服从多数的游戏罢了。
纯粹的世界只是由双原色黑白构成。
因为坚持这个观点的人占了少数，才让世人认为能看到五彩斑斓才是理所当然，才是正常。
这封信的大部分就是在讲这黑白机理构成的世界。估计说这么多废话是为了确定我的眼睛。
其一，正常人是不会读盲文的吧。其二，还有正常人类思维的盲人读这种措词激烈的文正，估计读一半就已经崩溃了。
“希望为黑，绝望为白。这是我们拥有眼睛的人必须树立的世界观。”
切，这封信难道是教科书吗。与我来讲，什么黑白平衡，什么世界和谐，都无所谓。只要好吃，就可以了。
信的最后一句话吸引了我。
“无论你觉醒与否，请于今晚来月光之下。”
果然是只有同类才能看得懂的话呢。
在黑白的世界里，夜晚的天空没有月亮。因为月亮被当作希望的象征，已被自身的黑暗覆盖。
“所谓月光之下，就是指到希望之力最强的地方吧。”我一阵窃喜。
我对履行自己义务什么的没有兴趣。
我只对，好吃的东西，感兴趣而已。
本以为夜晚会凉快些，可是我完全错了。
走在这无人的小道上，感觉到自己在流汗。
兴奋，这一定是兴奋。
来到这座城市两年，今晚，终于要有收获了吗。
感觉的到，我离那目标散发出的明显的庞大的希望之力越来越近。
“在这个路口左转，一定是哪里，再转一个弯，一定就到了。”我摩拳擦掌，依靠着本能前进。
那个写信的人，犯了一个错误。
“请于今晚来月光之下。”并没有准确的说是几点，所以，纵然我这般凌晨前往，也并没有违约，而对方又必须要等待。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个城市最偏远的垃圾堆放场。
恶臭当然不必说，可是我却完全不在意。
对方把见面的场地选在这里，真的是太好了。
我内心邪恶的笑着的同时，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那耀眼的色彩。
“来了啊，那么，你就是这个城市，拥有眼睛的人吗？”少女飘在那里，热情的问。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在一片黑白灰组成的世界之中，怡然站立着一个不和谐的存在。
一个用我没有见过的色彩构成的少女，就这么映入了我眼睛。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明明只有黑白的世界，为什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另类的存在？难道是我的眼睛坏了？
不可能。
我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里，明明只有双原色黑白，不存在别的色彩。
如果真的存在别的颜色，那么不就意味着我的世界观被摧毁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会存在的。
少女走近了些，“咦，说话呀，我在问你，你是拥有眼睛的人吗？你不回答的话，就没法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这么一近，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少女，竟然拥有两张脸。
左半脸和右半脸，好像被一条线分开似的，任何人都会一眼分辨出，那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而当你盯着这个人的左半脸看的时候，右半脸会变成和左半脸一样，当你看她右半脸的时候，左半脸又会趋于和右半脸一样。这是视觉的误差吗？
明明一看就知道是两张脸，却无法找出其中的不和谐。
明明是最不正常的存在，却又无法找出其中的异常。
眼前的这个少女，绝对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
“你，为什么会有颜色。”我用力抑制住心中的烦躁和激动，但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咦，纱，怎么办啊，他竟然问我，‘你，为什么会有颜色。’这，完全打乱了预先的问答顺序了呀！怎么办呀，纱～～～”
“看，又出错了吧，芽。我就说吗，你总是这么死板，连对话都要打草稿，这个毛病一定要改多来！”
“可是，可是，正常的话，应该都会先问‘你为什么会有两张脸吧’？而且，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过来提问我，明明是他错了！”
“连说都不没说，就直接对对方使用能力，不礼貌的是你吧！”
有没有搞错，两张脸竟然在对话。
不过，实在是太有趣了，越来越想吃掉了。
“喂，那边那位，就由我来告诉你吧，芽这家伙的能力，是把影像强制的放入对方的脑内，无论对方同意与否。也就是说，对方不得不‘服从’。纵然你从来没有见过别的颜色，只要芽强制把颜色这一印象放入你脑内，你只就能认同了。”
“那，我看到你有两张脸，也是同理吗。”
“嘛嘛，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左边的这张脸，是我，芽，而右边的这张，名字叫做纱。我们是由两个人合二为一。因为有我能力的关系，常人是无法察觉到我是由两张脸的，而你现在能看到不同的两张脸，确实是因为我微妙的调节了这个尺度。哈，这个操作可是很有难度的哦！”
左边的是芽，右边的是纱。眼前的这个少女，竟然自称是两个人的合体。这已经远远超越了双重人格的概念了。
“好，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是拥有眼睛的人吗。”少女问。
“这个吗，如果你是问死后瞳的话，我到是有。可是，还真是不敢当什么‘这个城市的拥有眼睛的人。’我嘛，只是两年前才搬来这里而已，并非这里土地的管理者。”
“什么嘛，弄了半天，结果还是找错人了。算了，反正眼前也是个极白之人，留着的话只会把这座城市的和谐度弄得更差。芽，杀掉他，也没有关系吧。”
“啊，上面确实也有清楚其他目标的指令…….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那个少女在那边说着，好像我是个局外人一样。
“怎么，现在组织已经把能力者的生死看的如此之轻了吗。”
我的话音刚落，肉体就已经被劈开了。
那是怎样的利器呢，少女手持着它，瞬间出现在离我近在咫尺的面前，从我的肩膀处开始向下劈，直接砍刀到心脏。
“对不起，外人请不要谈论组织的事！”
“芽！你这个家伙，竟然又抢在我前面出手！你太坏了！”
那个芽，确实是个好手，让人完全的不设防，而后瞬间发起冲击的战法，一刀就必须造成即死之伤，能做到这些确实不容易。
不对，或许很早就已经做了移动，而是用能力让我的视觉服从于“她并没有移动过”的印象。
总之，作为人的话，在她的面前是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的。
只是可惜，我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作为人类无法承担的即死之伤，对我已经没有效果了。
我拖着几乎被斩断的肩膀连续的向后跳跃，“喂，不宣战而直接开打，现在的后辈都这么没礼貌吗。怎么说，我也是有过名号的前辈啊！”
“哈，芽，你失手了哦，对方没死耶！”纱很高兴的样子。
“真是的，又出现计划外的事情了。纱，你给我回去，这里交给我了。”
“喂，也不知道该叫你们还是你，反正，一直无视别人说的话，我会生气哦。”保持了一定距离之后，我边治疗伤口边说。
“真是对不起～冷落你了，不过，”芽再次从很远的地方消失，瞬间到了我的眼前，“名号是什么，是可以吃的东西吗！”
这次少女攻击的目标是头颅。
右手持凶器平行着地面朝着颈部横扫过来，左手则象从桌子上拿起一枝笔般简单的取走了我名为头颅的部分。
“这样真的好吗，大脑不在的话，你那对大脑下指令的能力不就没用了吗。”少女手中的头颅说。
“可恶，你是怪物吗！”
倒在地上的没有头颅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异变。
“这个身体看来是不能用了，那就再造一个吧”头颅继续说着。
身体象是一个即将孵化的蛋一样，慢慢的裂开了。
“你是，‘饥寒的亚列’吗。”
“喔噢，真是怀念的名字啊。”
“哼，传说中的杀人狂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前辈，我要更加凶残了哦。”露出狂野笑容的芽，用力的捏碎了手中的头颅。
与这样能控制大脑的人作战，比较彻底的应对方案，就是摧毁自己的大脑吧。
从‘蛋’中孵化而出的怪物，是只有嘴巴，只知道吃的没有大脑的不能称之为存在的存在。
“这样愚蠢的作战，你还是第一个！”似乎是要比较谁更加恶心一般，少女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只是，变化的结果，是比以往更要美丽而已。
“我Sraosha，怎么会输给堕天使呢。”如果有植入脑内的印象，那少女现在一定泛着金光。
面具，铠甲，翅膀，巨剑，少女俨然化成了战斗天使。
这次发动攻击的是肉团。
从那些嘴中伸出的舌头化作触手带动肉团前进，也能提供强大的弹力使其腾空。
“哈，跳起来攻击吗。”
霎那间，肉团的体积扩大了数十倍，那是犹如泰山压顶的感觉。
“额，一下也不要被那些牙齿碰到，绝对一下也不要！”少女十分厌恶触手，“裂开。”
少女没有挥动巨剑，而是下达了“裂开”的指令。
这是绝对的服从之力。
即使没有大脑，即使是没有意识的肉团，也无法违背的服从之力。
就这样，肉球凭空裂成了两半，散落在少女左右。
“哈，以为是在操纵大脑，于是就把自己的大脑毁掉，还真是愚蠢哦。”这是纱的声音，“芽的能力，并非真的是控制大脑，而是调节希望之力。把自己那强到抽筋的希望之力加在对手身上，制造一个小型的奇迹，这就是芽的作战方式。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根本没有人的希望之力大余芽。”
运用希望之力与绝望之力来做战，这才是死后瞳所带来的能力。
“碎吧。”芽又下达了命令。
就这样，刚才还伸着触手的怪物，在一秒都不到的时间内，被凭空撕成了比尘埃还要细微的肉片。
战斗结束。
少女回头，看着暗处的人影，“那么接下来，你是我要等待的人吗？”
ps：
接上面.....希望大家改改～
